“集上”,是老汝州人对位于中大街东段的钟楼菜市场的称呼,这个称呼,亲切而家常。老百姓平常居家过日子,一说买菜,便说到“集上”。而“集上”的羊杂汤,则是老汝州数代人的舌尖上的记忆。
“集上”的羊杂汤,是用大铁锅冲汤而成的,操作简易,方便快捷。
每天天刚麻亮,集上便是摩肩接踵,车水马龙了。此刻,卖羊杂汤的师傅便早早在露天场地上的简易炉灶内点上火、支起锅,把煮熟的羊肠、羊肚、羊心、羊肝等羊杂碎根据吸收原味的时间切割成块儿、片儿、丝儿、条儿等不同的形状,葱切段,祘姜切沫,羊的骨头放入锅内大火熬汤。一切准备就绪,坐等食客上门。
那时,羊杂汤两毛钱一碗,锅馈馍两毛钱一块,添汤不要钱。精打细算的食客,会把喝羊杂汤分成两个步骤,第一步,要一碗冲汤羊杂后,把半个锅馈馍放入锅中先煮着。因为煮的人多,锅里漂着一层锅馈馍。第二步,等蹲在地上把一碗羊杂汤细嚼慢咽地喝完,再让师傅把煮在锅内的半个锅馈馍连汤捞一碗,此时,外焦里嫩的锅馈馍已被浸染的饱含汤汁,入口即化。呼呼噜噜地趁热下肚,这碗羊杂汤才算喝的功德圆满。况且,师傅每天备的羊肉羊杂数量有限,只有在早上那一会儿才能一饱口福,过时不候。
这个习俗由来已久,稍晚一点集上人少了,集散了,想喝便也没有了,只能第二天起早。
值得一提的是,这碗羊杂汤,其中的羊血绝对是亮点。那羊血被师傅切成寸段,放入锅中经久耐煮,看上去色香诱人,吃起来筋道弹牙,便有不少食客专门交代师傅——多放羊血。
在老汝州,羊杂汤有两种,一种是用羊的头蹄杂碎,一种是用牛的头蹄杂碎。而“集上”这家,只卖羊杂碎。做羊杂汤时,师傅信手拈来,把煮熟的羊杂随手一勺,不多不少正好一碗。至于味道,食客完全不用担心,什么时候加肉,什么时候加料,火候的强弱,咸淡的适合,辣味的浓淡,都在师傅心里装着、手上掌握着。然后放入葱花香菜,从沸腾的汤锅里舀出一勺热腾腾的汤来冲刷两遍,一碗赤橙黄白闪金耀银,色香味俱佳的羊杂汤便呈现在食客面前面前。众多食客端起碗来,吃的是津津有味,赞不绝口。
这碗羊杂汤若要吃得酣畅淋漓,还需多放辣椒,使汤呈殷红色,汤碗里闪亮着油花,汪汪冒着蒸腾热气,拿锅馈馍泡入汤中,能够吃出满头大汗,任督二脉上下贯通,好不洒脱快活。
羊杂汤,顾名思义,就是羊肚、羊肠之类的羊下水儿,洗净加料做成的汤水,这汤水既有纯羊肉汤的勾人馋香、亦有羊肉的滋补功效,而价格却低廉得连路边讨饭的乞丐都能接受。在上个世纪的八十年代,人们手头不太富裕,为了解馋,便有大人们带着孩子专门来喝这碗羊杂汤。所以,口口相传,“集上”的羊杂汤声名鹊起,生意兴隆,门庭若市,尤其在秋冬季节。
话说数九寒天,尽管人们的手脚都冻得伸不出了,但“集上”的大铁锅边却热气腾腾,看看那些狼吞虎咽的老饕们,不管空间狭窄,有蹲有坐、有的靠墙而立,全都在大口吃肉、大碗喝汤,吃相贪婪,脸上流着汗,喉结上下翻动,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,狼吞虎咽的样子诱人至极。
再看看他们手中的黄瓷碗,漂着羊肺几片,羊肝几尖,羊肚儿几缕,羊肠儿几段,上面油油的一层,便是火苗子般艳艳红红的辣椒油,透着辣香和溽热,让人从肚腹里伸出手来。这碗羊杂汤中的诸物相互浸润、融通,直至成为一体,这时候,肉香、辣椒香、香菜香等诸种香味才一窝蜂地朝鼻孔奔袭而来,让人此时只想将汤入口,那怕是天上下刀子,也全然不管不顾了。
羊杂汤之所以深受众多食客欢迎,不仅仅是因为它的价钱低廉,贪图的是那一碗羊汤的鲜美和羊杂的营养价值。新鲜的羊杂中,含有丰富的蛋白质、脂肪、磷、铁、多种维生素、钙、糖、尼克酸等营养物质,很容易被人体吸收,也特别符合老汝州人的口味,故而趋之若鹜,相食者众。
同时,大锅羊杂汤的底料,是用剔掉肉的羊骨精心熬制而成,羊骨中的胶原蛋元像羊脂般溢出,与翻滚的沸水混为一体,汤呈乳白色,鲜香而不腻,醇厚而入味,像牛奶般丝滑,散发着羊肉特有的芬芳,成就了完美的一锅原汤。而成年绵羊的大腿骨的胶原蛋白,才是其中营养价值最高的。
这样质优价廉的进补食品,难怪备受群众推崇,争相食之了。
在这里,会过日子的人们,节俭是一方面,另一方面,几位感情好的热血兄弟们来到锅前,蹲在一起边喝汤边聊天,不虚伪不做作,众生平等,平日里吃饭论资排辈、上下有别的感觉,早跑到爪哇国去了。看看,这羊杂汤倒能喝出一种熨帖的开心氛围来,也能喝出一种平民百姓、脚踏实地过日子的感觉来。所以,卖羊杂汤的生意就像锅内翻腾的鲜汤,很欢腾、很热闹。
在吃的法则里,风味重于一切。老汝州人从来没有把自己束缚在一张乏味的食品清单上。他们怀着对食物的理解,在一碗最为普通的羊杂汤里感受着日常生活中的酸甜苦辣。
一碗完美的羊杂汤,一块软乎乎热腾腾的锅馈,绝对会教人赞不绝口,唇齿留香。以至于有舞文弄墨的食客编出一首顺口溜来形容:集上大锅羊杂香,鲜醇味美润心房,寒冬进食何为贵,莫过一碗羊杂汤。
如今,“集上”还是那个“集上”,羊杂汤还是那碗羊杂汤,只是经过时间的洗涤,已完全不是当初的摸样。为了那碗原汁原味的羊杂汤,多上个老汝州人跟着味蕾、循着记忆来到“集上”,却再也找不到那碗心仪的大锅羊杂汤了。
因为,他们知道,这碗羊杂汤的味道,已经在漫长的时光中和故土、乡亲、念旧、勤俭、坚忍等等情感和信念混合在一起,才下舌尖,又上心间,让老汝州人几乎分不清哪一个是滋味,哪一种是情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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